“我从来没有读过圣经,我没有真道可守,没有路可跑。”

“我从来没有读过圣经,我没有真道可守,没有路可跑。”

R.C.(R.C. 史普罗,神学家、牧师,林格尼尔福音事工创办人,译注)把爸爸当作偶像,他父亲总是穿着一件笔挺的白衬衫,打着领带。R.C.记得只有少数几次见他穿休闲装。他爸爸是一名会计,也喜欢研究和讨论经济学。他爸爸不是手脚灵巧的那种人,但他也曾是一名运动员。他被普林斯顿大学录取,但没有就读。他的父亲,R.C.的爷爷,而是直接让他管理家族生意。他自学参加注册会计师考试,并且通过。他还担任会计师事务所总裁。他有能力和技巧,能领导和管理。他第一次中风让他几乎全身衰弱,R.C.的老爸再也不能工作了。

罗伯特·塞西尔·史普罗言语含糊不清,视力受阻;他不能再自己走动。他大部分时间坐在书房椅子上。R.C.记得他在那里用放大镜读圣经。到了晚上,R.C.会把他从椅子上扶起来,用手抓住他的脖子,把他拖到餐桌旁。从小到大,R.C.都记得他爸爸总是穿着白衬衫打领带坐在餐桌旁。这一点在他父亲中风后并没有改变。晚饭后,R.C.拖着爸爸上床睡觉。

这对一家人造成很大影响。R.C.的妈妈很爱他爸爸,他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,而她是他的灰姑娘。R.C.说得很简单:“我妈妈很喜欢我爸爸。”

…….

一天晚上,R.C.把爸爸从餐桌旁拖到床上的时候,他爸爸让R.C.停一下,把自己放在沙发上。他有一些话要对他讲。他声音含糊不清地说:“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,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,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。” R.C.并不知道爸爸在引用圣经,于是对他说:“老爸,别这么说。” 然后把父亲拉到他的房间,把他放在床上。过了一会儿,R.C.听到“砰”的一声。他发现爸爸躺在地上,陷入昏迷。在接下来的一天半时间里,R. C. 坐在父亲身边。然后他爸爸突然在床上坐起来,然后又躺下,就死了。他时年五十三岁,而R. C. 是十七岁。

R. C. 和妈妈一样深爱父亲。在父亲生病期间,他从未听过父亲有抱怨。他只知道父亲是一个善良亲切的人。他知道他是一个有尊严的人。而现在,他离开人世。几十年后,R.C.在他1983年出版的《渴求意义》一书中回忆起整件事。他的详细叙述如下:

“我记得我父亲的临终遗言——我又怎能忘记呢?但萦绕我心头的,是我对他说的最后那句话。

死亡往往给活下来的人留下内疚的重担,他们因着想起未说的话、未做的事,或加给死者的伤害而受到极大困扰。我的内疚在于我对父亲说的那句麻木迟钝,不,那句愚蠢的话。我说错了话,对于年少时候的这件事,死亡没有给我机会说一声“对不起”。

我渴望有机会重演这一幕,但为时已晚。我必须相信来自天上的力量可以抚平创伤。做过的事可以得到原谅——可以放大、缩小,在某些情况下,可以修复。但做过的事不能撤销。

有一些事情是无法收回的:枪高速发射的子弹,离弦的箭,从我们嘴里逃逸出去的话语。我们可以祈祷子弹没有打中,或者箭落在地上,没有给人带来伤害,但我们不能命令它们在飞行途中折返。

我说了什么,让我诅咒自己的舌头?不是叛逆的话,也不是发脾气的喊话;是拒绝的话——拒绝接受父亲最后的声明。我只是说:“老爸,别这么说。”

我父亲在最后时刻试图给我留下一份遗产,让我靠着这份遗产活下去。他试图鼓励我,以此克服自己的痛苦。他充满英雄气概,我却因懦弱而逃避他的话。我无法面对他必须面对的事情。

我承认自己无知,因为对他说的话,我理解的程度只能让我回避。他说:“儿子,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,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,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。”

他当时在引用使徒保罗对他所爱的门徒提摩太的遗言。但我认识不到这一点。我从来没有读过圣经,我没有真道可守,没有路可跑。

我父亲以胜利的姿态说话。他知道自己是谁,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。但我从这句话只听出他要死了。

我回答:“别这么说!”这真是傲慢无礼。在父亲一生最英勇的时刻,我斥责他。我用自己的不信践踏他的灵魂。

我们俩之后再也没有说过什么话——再也没有。我让他瘫痪的双臂搭在我脖子上,把他那无用的身体从地面部分抬起,用我的后背和肩膀支撑着他,把他拖到床上。我离开他的房间,把思绪转移到我写的作业上。

一小时后,我的学习被家中远处传来的撞击声打断。我急忙去查一查这声音的来源。我发现父亲横躺在地上,有血从他耳朵和鼻子流出。

他在昏迷中挣扎了一天半时间,然后临终喉咙发出最后的喘息,宣告死亡终结。他痛苦的呼吸停止时,我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。

我没有哭。我扮演大男人,在随后几天去殡仪馆和父亲入土下葬的时候,我表面平静。但内心深处,我整个人都毁了。

那时我父亲对我有多大价值?为了让他回来,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,付出一切。我从未尝过如此最终失败的滋味,也从未失去过如此宝贵的事情。”

R. C.当时没有这样的信仰,让他可以安然经历这一切。

节译自《史普罗传》(R. C. Sproul: A Life)作者,Stephen Nichols, 由Crossway出版社出版。